逃避

凌成5點多，被告白了。

‘既然都已經上麥了，我還是直接說吧。白飯，我真的很喜歡你。’

那時心臟跳很快，難得有人這麼認真跟我說這種話。心情是什麼，我已經不記得了。依稀記得我有問他幾句，喜歡什麼、什麼時候開始之類的，然後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
‘我要一個唱歌很厲害的當女朋友幹嘛？’

醒來之後想了很久，找了老蘇跟同學說這件事。得到的結論是我必須去做我最討厭做的事。

還沒開始打一篇拒絕的文章之前我就已經預料到我會被罪惡感侵蝕，而我也非常清楚這個罪惡感會牽連到爸爸的死去這件事。看起來像是兩件完全不一樣的事，但是本質上都一樣，都是我害的。

一件連輔導員我都沒說告訴的事。如果，那時我發現我爸的狀況其實需要被送去急救，是不是他就不會死了。如果我知道那天是我跟他四目相對的最後一次，我是不是會更努力地讓他覺得他需要被送醫。如果那時爸爸看著我的時候，我意識到他多痛，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讓他睡？可是，你知道嗎，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，從來都沒有的。他走的那晚，我夢見我在醫院照顧他，還閱讀報紙給他聽。那個場景非常真實到我以為是真的，直到被叫醒的那一刻聽到的是去醫院見爸爸最後一面，我醒了。其實心跳停止的時候，我沒感覺我爸已經不在了。只要我看到我爸，他就還在，我是這麼相信著的。直到去了殯儀館，看見我爸就這樣躺在鐵床上我才發現，我爸好像真的不會再醒來了。接下來的記憶就是按下按鈕，爸爸的棺材就這樣被送到樓下。他們不讓我看，我就覺得這樣下去之後永遠都見不到我爸了。

原來戲裡面的喪心病狂會把屍體留在身邊的感覺是這樣的。他們或許只是想要繼續感覺他們愛的人在身邊。

所以一直都這樣的感覺，是我害的。

所以他被我拒絕之後，說出他待不下去的時候，是我害的。

我一直哭一直哭，哭著睡著後又醒來繼續哭，好像一年的眼淚都花在那一天了。我只是很自責。如果沒有我的出現，是不是就不用傷害他，他是不是就可以活得很開心。他本來就覺得自己活不久了，我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來傷害他。我為什麼就不能去擁抱他，甚至擁抱這個世界的每一個受傷的靈魂。我只想好好的愛著每個人，為什麼我做不到？

後來他跟我說了很多，很努力地讓我知道不是我的錯。

或許我現在做的，就是在逃避。

逃避我幫不了每個人的這個事實，逃避我是個爛人的事實。

或許，我會花一輩子去不停地擁抱我想擁抱的人，然後花一輩子去逃避我無法擁抱每個人的這件事。

你，會原諒我嗎？

我原諒不了我自己。